| 瑪利.瓊斯和她的《聖經》
1792年深秋,威爾士的西海岸比現在要荒涼一些﹔崇山峻嶺也更崎嶇,還沒有經過太 多開發。 一個狂風肆虐的下午,濃云橫掃卡德·愛德瑞斯的懸崖峭壁,風沖下山谷,吹向海洋。 一個赤腳的小姑娘,肩膀上圍著一條披巾,從一家小小的農舍里跑出來,穿過園子,直奔 雞窩。她早些時候已經給它們喂過食了,這回出來,是要把它們轟進雞窩過夜。 暮色正在降臨,大多數雞已經乖乖地去睡覺了,只有一只,固執地賴在離雞窩很遠的 草叢間,尋找假想中的玉米粒兒。 “來呀,芭菲,”小姑娘喚著,“該回去睡覺了。你知道我忙著呢。噓!” 芭菲咯咯叫著,急匆匆地繞到雞窩的后面。 “哎呀,”小姑娘尖叫起來,“見過這么不服管的家伙沒有?好了,你就呆在那兒 吧。我先去拿燈籠,你快打定主意哦。” 她走進一間小小的工具房里,從挂鉤上取下一只燈籠。可一走出門,燈籠的門就讓風 給吹開了﹔關好,又吹開了。 “這鉤子不太好了,”姑娘咕噥著,“我呀,樣樣事都出錯。我們肯定要遲到了。芭 菲,進去,不然我就把你關在外面過夜。噓!” 母雞咯咯叫著,好像后面有敵人追似的,一頭扎進雞窩。它一叫,把伙伴們都吵醒 了,它們也開始咯咯嗒嗒地叫起來。 小姑娘把雞窩門關上,拴好,然后跑出院門,沿著小路跑了一段,來到鄰居的小屋 前。她敲了敲門,把門推開一點點,揚聲叫道: “威廉姆斯先生,您能把燈籠借給我用一晚嗎?我們的燈籠門拴不住,刮這么大的 風,燈一下子就會被吹滅的。您不用出來了,我自己拿就行。” 一個男人迎了出來。 “噢,是瑪利·瓊斯啊。當然可以。我猜你是要跟媽媽去聚會吧!L翵S錯。燈籠就吊在 挂鉤上,你自個兒拿吧。” “謝謝您,威廉姆斯先生,”瑪利一邊說,一邊匆匆忙忙地走到斜牆邊,“天黑了, 我們要遲到了。” 瑪利拎著燈籠跑回家,見媽媽已經穿好斗篷,戴好帽子,作好了一切出發的准備,在 等著她呢。屋里顯得很貧寒,因為紡織工在那個年代都很窮。但爐子里的火熊熊地燃燒 著,發出來的亮光與靠牆的織布機旁蠟燭台上的蠟燭光交相輝映。一張桌子,一個壁柜, 几把椅子,几條凳子,還有角落里的一張床,就是全部的家具了。一個敞口的板條挂在天 花板底下,里面放著面包,不知可不可以算作家具。地板是土的,但掃得很干淨。 “孩子,你去哪兒了?”媽媽問,“我們肯定會遲到的。” “我去了威廉姆斯先生家借燈籠。咱家那盞的門關不牢。” 媽媽說:“其實我們沒有燈籠也可以去。” “是呀,但那樣的話我就不能跟你去了。你知道,如果我不給你照路,他們就會在聚 會時說我不應該去。” 瑪利邊說邊穿上鞋,點亮燈籠,披好斗篷。 “那可不行,是不,瑪利?”爸爸坐在織布機前,插話道。 “爸爸,你要能和我們一起去就好了,”瑪利說,“但那只會使你咳嗽得更厲害。今 晚風太大了。” “你回來以后要跟我講一講你所聽到的,唱一唱你學的贊美詩。”爸爸說。 “好的。” 瑪利親了親爸爸,和媽媽一起說:“再見,爸爸!”就跨進了狂風呼嘯的黑夜。 去禮堂的路又難走又漫長,母女倆被絆了好几次。好在有燈籠照著,她們才沒有跌 倒。 “瑪利,我真慶幸你帶了這盞燈,”瓊斯太太說,“它讓我想起了詩篇里的話:‘檷 的話是我腳前的燈,路上的光。’意思就是說,神的話語向我們指明了生活中該走的路。 “媽媽,”瑪利一聲沒吭地走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聖經》里有那么多好東 西!我們要是有一本該多好,但是就算有,我也看不懂。”說完,她小大人似的長長嘆了 一口氣。 瑪利今年八歲了,但她家住的蘭非罕歌爾村附近連一所學校也沒有。 “其實你對《聖經》知道得不少呢,”媽媽興致勃勃地說,“想想你爸爸教給你的那 些《聖經》故事:大衛和歌利亞﹔陷在獅子籠里的但以理﹔約瑟和他的壞哥哥。” 瑪利這才高興了些:“就是。我小時候,爸爸給我講壞哥哥把可憐的約瑟推到坑里, 然后賣掉了他,當時,我還哭了呢。但是后來的結果多好啊!不知道今晚會讀些什么,希 望是我從來沒聽過的。《聖經》里我不知道的地方太多了,我總想多聽一些。” 她們到了蘭非罕歌爾村,與其他去小禮堂的人會合了。瑪利在門口小心翼翼地把腳跺 干淨,把燈籠吹滅,跟在媽媽后面,悄悄地走了進去。她的臉上流露出一種興趣盎然又滿 懷期待的表情,因為這每周一次的查經、祈禱、唱詩的聚會是她非常喜歡的。 瑪利的擔心是多余的,她們并沒有遲到。人們紛紛向她們打招呼,關心地詢問雅各·瓊 斯的健康狀況。店主伊萬·伊萬斯問他可不可以在明天經過她們家時,去跟雅各·瓊斯打個招 呼,并說他很高興聽說雅各病得不是太重。“百貨全”大衛·路易斯說他禮拜五到瓊斯家的 時候,會給她們把雜貨帶去,省得瓊斯太太,或瑪利多走一趟。 順便說一句,“店主”并不是伊萬·伊萬斯的名字,而是附在名字的后面,用來區別于 農夫伊萬·伊萬斯。前一個伊萬擁有一家小店,后一個呢,則經營一家農場。“百貨全”大 衛·路易斯也是這樣,他有一家百貨商店,你需要的所有東西几乎都可以在他那里買到。這 些描述性的稱號在當時的威爾士非常普遍,因為遍地都是伊萬斯、摩根、路易斯、瓊斯, 等等。這是一個區別的好法子。這個法子不止限于男人,如果他們有家室,太太們也附帶 上這樣的稱號,比如,鐵匠大衛·摩根太太,屠夫威廉姆斯太太等等。 那天聚會的人群中有一個從童茵來的客人,他是與農夫伊萬斯夫婦一起來的。瑪利聰 穎的小臉和亮晶晶的黑眼睛把他吸引住了。他問旁人:“那個小姑娘是誰?她太小了,不 適合參加這樣的聚會。” “哦,那是瑪利·瓊斯,一個可愛的孩子,”伊萬斯太太說,“她同每一個成人一樣, 對唱詩、讀經感興趣著呢。她還從來沒有錯過一次聚會。實際上,一個聚會要是沒有我們 瑪利,會大為遜色呢!” “是嗎?”客人慈祥地看著瑪利,說,“真的嗎?那可真不錯!” 這時人們念起了詩篇。有几個老者咳了几聲,眾人開始用威爾士語有節奏地唱詩的副 歌:“耶和華是我的牧者。”小小的廳里回響起優美的歌聲。沒有什么樣的歌威爾士人不 會唱。瑪利的童音在女聲里顯得很突出,聽得出她是用整個心靈在唱的。 今晚讀的是主耶穌登山變像和治好那個倍受癲癇病之苦的男孩的故事。瑪利從來沒聽 過這段故事,坐在那兒聽得都著迷了。回家的路上,媽媽和她都沒怎么說話,但上閣樓睡 覺以前,瑪利几乎是一字不差地,將整個故事復述給爸爸聽。 爸爸聽完后說:“哦,我還記得這個故事,但已經很久沒想起過它了。我多么希望能 擁有一本我們自己的《聖經》啊。但它太貴了,咱們買不起,而且也很難買到。” 第二天風變小了,瑪利出去清理園子。像平常一樣,她用力鋤草,耙草。風把她厚厚 的卷發拂到臉上,她不時把它們掠到耳后,還抽空把多余的白菜扔給雞吃。她忙著手頭的 活,思緒萬千。過了一會兒,她停下來,拄著鋤把,靜靜地站著,兩眼盯著遠處的群山發 呆。群山在晨光里顯得可愛極了,陽光在石坡上晃動著,小小的云朵在天空中彼此追逐。 一上午瓊斯太太都在忙著織布,直到中午才從屋里走了出來。 “瑪利,”她叫道,“累了嗎?你干得太辛苦了。你爸一直從窗戶里看著你。他說你 站在那里好半天了,跟一座雕像似的。” 瑪利轉過身來,臉上漾著文靜的微笑。 “不累,媽媽,我一點也不累。我在想昨晚我們聽到的,耶穌登上山,完全改變,甚 至瓷的衣服都是潔白發光。那該是多么美麗啊!難怪彼得不知說什么才好。我想,這些山 中間一定有一座山很像耶穌上的那座。看見太陽斑斑點點地照在岩石和草地上,我几乎可 以想像出那時發生的一切呢。”說到這兒,瑪利的眼睛閃閃發亮,臉上也泛起了紅光。 “噢,聽了昨晚的故事我真是很歡喜!剛才一陣薄霧飄來,正好罩住山頂,就像門徒聽見 從天國傳來的聲音時,云霧把他們裹在其中。真是奇妙極了!” “瑪利,主祝福你,”媽媽被她感動了,“你把瓷的話藏在心里,就永遠不會缺乏快樂。”
第二天,是兩哩以外的阿貝吉諾文村的圩日。瑪利出去喂雞。她喜歡在圩日早早站在 園子里,看鄉親們去趕集。許多人順著山路走過來,經過時都和善地向她打招呼。農夫太 太們戴著高高的黑帽子,穿著紅斗篷,腰板挺直,坐在她們墩墩實實的小馬背上,膝蓋上 放著裝滿雞蛋或奶油的籃子﹔也許身后還躲著一個女兒或兒子。無論天氣是好是壞,是晴 是雨,他們都不在乎。小馬嗒嗒地走得很快,馬背上的人都抓緊時間說:“瑪利,祝你一 天過得好。”或者,“瑪利,你父母好嗎?”有時,會有個把小孩子趕著豬磕磕絆絆地經 過,那滑稽的樣子,總逗得瑪利抿嘴笑個不停。 這會兒,農夫伊萬·伊萬斯的太太在瓊斯家門口勒住了馬。瑪利跑上去開了門。 “早上好,瑪利,”伊萬斯太太打了個招呼,“謝謝你,我只進來呆一會兒,小馬拴 在門柱上就可以了。我有句話跟你父母說。早上好,雅各,咳嗽怎么樣了?但愿好些了。 早上好,莫莉,上個禮拜一,你和瑪利看上去可不像是走了一段那么難走的夜路。那歌唱 得真好,不是嗎?瑪利的小嗓子很突出呢。我們從童茵來的好朋友,易渦·瓊斯對小姑娘印 象很深。他說他從來沒見過有哪個人,不論老少,聽福音聽得這樣專心。” 瑪利臉都羞紅了,高興地說: “伊萬斯太太,我以前從來沒有聽過這段經文。我覺得那是我聽過的耶穌故事中最好 的一個了。” “我們真希望有自己的《聖經》,”瓊斯太太說。她的名字其實也叫瑪利,但人們都 叫她莫莉。“瑪利一天天長大,越來越愛神的話L鵀o能復述在聚會上或從我們這里聽過的 許多經文,我們每天都覺得所能給她的越來越少了。雅各和我的閱讀水平都不是很高。” “就是說可憐的瑪利還有另一個問題需要去面對,”雅各說,“伊萬斯太太,你知道 她已經八歲了,卻還不識字,但這一帶又沒有學校,她怎么可能學呢?” 瑪利的臉又紅了,但這一次不是因為高興。 “我希望我能學會閱讀,”她輕聲說,“我真的好想讀書。” “別傷心,瑪利,”好心的伊萬斯太太和藹地說,“神給了你學習和更多了解瓷的真 理的渴望,你要相信瓷會給你開路的,一定會。不過我得上路了,不然就太遲了。我得再 買些雞蛋 L鴽畯怐甄�下蛋不多,我答應過一個顧客,但現有的存貨不夠L鴽痧鈺q你們 這里買一些嗎?” 瓊斯太太笑道:“瑪利可是我們的雞司令呢。乖,快去,把你所有的雞蛋都給伊萬斯 太太拿來。” 瑪利跑了出去,很快就拿著一打左右的雞蛋回來了。伊萬斯太太付了錢,站起來要 走。瑪利替她拎著籃子,走到門口,她則去備馬。 “瑪利,快活起來,”伊萬斯太太說,“神會為你開路的。聽著,孩子,等你學會了 閱讀,想讀《聖經》的時候,歡迎你隨時來我們家,讀我們的《聖經》。當然,如果你愿 意走兩哩路的話。”好呀,謝謝您,謝謝您,伊萬斯太太,”瑪利叫了起來,“兩哩路算 什么,再多一倍我都愿意走呢。” “那就一言為定,”伊萬斯太太揚聲說,“別忘了,神會按瓷的時間給你開路的。” 說著,她一抖 繩,小馬嗒嗒地離去了。瑪利站在那里目送她,耳邊還響著她留下的 話。想著想著,小女孩不由自主地把雙手合在一起,悄聲說:“哦,神啊,請為我開學習 的路,讓我更多地明白《聖經》。” 她轉身走回家,一種明確的希望充滿了她幼小的心靈,使她一整天都很快活。她信 靠,這就夠了。對那些相信、等候瓷旨意的人而言,神是又直又活,值得信靠的。 在威爾士東部的丘陵中,離瑪利家大約二十五哩,有一個叫巴拉的小城。小城很安 靜,周圍最迷人的,要數群山中漫流而去的湖泊。巴拉就座落在湖濱。 城里的一條小街上,有一幢漂亮的房子,一條人行道連著前門。一間屋子里,一位牧 師坐在書桌前,正奮筆疾書。屋里的四面牆讓書蓋住了,桌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一疊一疊的 信和其他文件。一個忙碌的人必定會養成有條不紊的習慣,否則他的時間會白白地浪費在 尋找中。 也許就在瑪利靠在門上禱告的同一天,或不太久以后,這位忙碌的牧師寫了一封信給 朋友。 “我深深地為阿貝吉諾文地區感到憂慮,”他寫道,“那里的孩子們是如此無知,行 為不端,大人們就更別提了。童茵的學校離他們太遠了。這個村應該有它自己的學校。但 我們怎樣才能找到 一個誠實而敬虔的人去做校長呢。除非我們做些什么,否則那個村子和地區將會沉甸甸地 壓在我的心上。” 湯姆斯·查爾斯牧師用手托著腮,陷入了沉思。 過了很久,他又自言自語道:“必須作些什么。” 那時候,威爾士的各村各鄉里,大部分人都不識字。大人小孩都是整日為生活奔波, 禮拜天則用來賭博、酗酒和打架。村里的男孩們都是又臭又硬,用我們今天的話來說,就 是刺兒頭。他們經常給左鄰右舍帶來危害和攪擾。 湯姆斯·查爾斯畢生致力于在這樣的村子里開辦學校。學校所設之處,人們的生活都是 很快就發生巨大了變化。孩子們很喜歡學習L麉繙舅h人生性聰明,只是需要一些東西充實 他們的心靈L鵀�辦學的資金和師資都很缺乏,這些都成了查爾斯牧師心中的負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