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小的事情上忠心
“幸好這時是冬天,園子里沒有多少活要做的,”几天以后的一個晚上,瑪利說, “太冷了,也不好帶孩子們出去。我可以過几個暖和的夜晚了。” 她坐在靠火爐邊的凳子上,一塊彩色的窗帘布鋪在膝蓋上,兩眼愉快地向屋子里掃視 了一圈。 “你讓你懶惰的老爸爸慚愧,瑪利,”雅各說,“我坐在這里……”一陣劇烈的咳嗽 打斷了他。 雅各·瓊斯坐在火爐邊的椅子上,今年他的哮喘發作得比往年都要厲害。因為勞累,他 滿臉皺紋,看上去很蒼老。咳嗽總算過去了,他癱在椅子里,几乎已是筋疲力盡。 “我知道是什么使他的病情惡化,”瓊斯太太說,“天氣這么潮濕,他下午還出去揀 那些最后剩下的土豆。” 瑪利一聽就不樂意了:“我准備明天上學前去揀的,爸爸!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哦,是呀,瑪利,”雅各逗她說,“你不需要任何休息,你可以沒日沒夜地工 作。” “那不是工作,”瑪利為美好的生活飛針走線,“我縫的每一寸都意味著盒子里的另 一個便士。” 禮拜六瑪利照常去了農場。 “你今天看上去很快樂呢,瑪利,”伊萬斯太太說,“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喜事?” 瑪利把新得工作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她,伊萬斯太太很感興趣。 “我也需要人幫我做些針線活兒,小子們把什么都穿壞了。你做完艾力斯太太的活兒 后,如果愿意的話,我也可以給你一些。” “我當然愿意了!”瑪利叫了起來。她回家后眉飛色舞地告訴媽媽:“我又接到一份 訂單了,是伊萬斯太太的。” 一年就那樣過去了。瑪利照舊為老瑞絲太太拾柴火,夏天帶孩子們去山坡。那是一件 樂事。孩子們長大了一歲,能更好地理解和對她所說的作出反應,小家伙們組成了一個 班。 “他們不久就該上主日學了,”瑪利說,“他們到時能懂得那些課程了。” 又一年到頭了,瑪利和父母再一次坐在桌前,清點著淺藍色錢盒里的內容。瑪利先把 去年那一先令放在一邊,然后,像去年一樣,把硬幣按幣值分成一疊一疊的。 雅各說:“瑪利,今年比去年多了些銀幣。” “沒錯,母雞下了許多蛋,”瑪利表示同意,“而且有針線活兒。” 她數好了硬幣,然后把那個先令與它們放在一起。 “兩先令七便士,太棒了!超過兩先令六便士呢!我很快就能買得起《聖經》了!我 很快就能買得起《聖經》了!”她愉快地把手疊放在胸前。 “感謝神!”瓊斯太太說,“好樣的,瑪利!你做得好極了,比去年干得好多了。但 我們今晚不再干活。把你的寶貝錢放到一邊去,我准備了一點特殊的晚餐來慶祝呢。” “我是覺得我聞到了什么東西好香,莫莉。”瓊斯太太端出燉羊肉時,雅各說。 這頓晚餐吃得很開心,三個人都心存感激,使這頓飯几乎成了一頓聖餐。他們唱祝福 歌,然后唱一首特殊的謝飯歌,因為瑪利說她覺得自己簡直無法停止歌唱。她的心如此歡 暢,如此充滿希望。 那個冬天又冷又濕。許多次,瑪利從學校回到家里,都被淋得像落湯雞似的,頭發讓 風吹得亂糟糟的。 一天下午,瑪利剛回家,就讓瓊斯太太在門口截住了:“我很抱歉,親愛的,”她 說,“你能跑到蘭非罕歌爾去給你爸爸抓些藥嗎?他一整天都咳得很厲害。” “我今早離家之前他就已經咳得很厲害了,”瑪利一聽就很著急,“媽媽,我這就跑 去。” 她很快就把藥抓回來了,那天晚上大部分時間是用來照顧可憐的病人。第二天早晨雅 各的病情也并沒有好轉,他受了一晚上折磨,病得不輕。瑪利提出要請假留在家里幫幫媽 媽,但瓊斯太太不同意。 “去上學,親愛的,他白天會好些的。” 但第二天和接下來的好些日子,瑪利不得不留在家中照顧父親,媽媽要在織布機前忙 個不停。 “我必須盡我所能賺些錢,”瓊斯太太說,“否則我們就沒錢買吃的了。” 瑪利沒能再投錢進她的錢盒子,反而把她賣蛋的錢拿出來給媽媽,或把蛋用來給父親 增加營養。她為爸爸的病情感到痛苦,因為他從來不曾病得這么厲害。她的母親也很焦慮 不安。 二月來了,天氣漸漸溫暖起來,雅各也好多了,但好長一段時間里他還是又瘦又弱。 不管怎么樣,他是好多了,瑪利和媽媽都很高興。瑪利擠時間給伊萬斯太太做些針線活 兒,為拖延這么長時間不能按時交貨再三道歉。這會兒荒廢的田園該鋤草,栽種,她沒有 一點空閑的時間可以用來做些能賺錢的事兒。 晚上大部分的時間是用來做功課的。因為很久沒去上學,她已經落后了。
這會兒荒廢的田園該鋤草,栽種,她沒有一點空閑的時間可以用來做些能賺錢的事兒。 她頭一天返校,回來就對媽媽說:“媽媽,我現在是班上的最末一名了!甚至比易梧· 湯摩斯還要差。而他……可不是太聰明。” “沒關系,親愛的,”媽媽說,“你會很快趕上去的。先別理那些針線活兒。” 瑪利小臉笑成一朵花兒:“我最喜歡那些功課了,它們有趣極了。” 那一年錢盒里只增加了一個便士,但瑪利知道原因所在,所以一點兒也不失望。 “如果爸爸身體好了,我明年就能多賺一些。” 但雅各被疾病拖得越來越弱,他往常做的那些田間活兒只好由瑪利來承擔。瓊斯太太 必須在織布機前工作更長時間,來彌補雅各微薄的努力。錢盒子里的內容在這些日子里增 加得慢極了。 瑪利現在已經快十五歲了。一天她從學校回來時,帶回了一些新聞。 “艾力斯先生要離開阿貝吉諾文了,”她難過地說,“我們會很想念他的。他要去巴 牟司的一間學校任職。” “別難過,”雅各說,“當然你會想念他。你在他的教導下學到了許多知識。如果你 回顧這過去的四年,想想你剛入學時的樣子,你一定覺得你已經不再是同一個瑪利·瓊斯 了。” “我還是同一個瑪利·瓊斯,”瑪利平靜地說,“我在艾力斯先生那里學了很多,但我 從《聖經》里學得更多。每一個星期我都從中領受越來越多的教誨。除非我能每天讀我自 己的《聖經》,否則我永遠都不會真正快樂的。” “你知道是誰來接替艾力斯先生的職位嗎?”瓊斯太太問。 “一個叫路易斯·韋廉斯的人,我對他一無所知,只知道他比艾力斯先生要年輕。” 不久以后阿貝吉諾文的新校長就到位上任了。他是個矮小、黝黑的年輕人,舉止安 靜、嚴肅。有几個調皮搗蛋的男孩好奇地注意著他,心想:也許能拿這個安靜的年輕人取 些樂子。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自己錯了。艾力斯先生是個好教官,而新校長更技高一籌,足以對 付阿貝吉諾文小子們能想出來的任何的鬼花招。他的鐵一般的訓練很快就將所有放縱的行 為鎮壓下去。 這個站在校長桌后的安靜、黝黑的年輕人,在過去的六年中,克服了許多常人無法克 服的困難。決心和對神的信心將他從無知和罪中提拔到他今天站的這個位置上。 路易斯·韋廉斯生于1774年,家境貧寒。他從小就沒受過任何教育。這在那些日子里, 是司空見慣的。他與城里其他男孩一起過著粗野的、無法無天的生活,酗酒、賭博,誰要 勸他改變他的生活方式,都會遭到他的嘲笑﹔他還咒罵那些守安息日、去教會的好人們。 十八歲那年,也許僅僅是為了找樂子,他參加了晚上的一個祈禱會,坐在禮堂的角落 里。一位從馬薩發來的瓊斯先生朗讀和解釋了《羅馬書》第五章。他的講解帶著火一樣的 激情和鐵一般的確據,連路易斯·韋廉斯這樣的人也給打動了。 布道者先把整章讀了一遍。路易斯從來沒聽過《聖經》經文,那些話帶著一種奇異的 力量落入他耳中:“這就如罪是從一人入了世界,死又是從罪來的,于是死就臨到眾人, 因為眾人都犯了罪。”還有:“就如罪作王叫人死﹔照樣,恩典也借著義作王,叫人因我 們的主耶穌基督得永生。” “罪和死!罪和死!”這兩個可怕的詞緊緊抓住了路易斯的心。他坐在那里,呆呆地 看著布道者,所有找樂子的想法都不翼而飛,他咀嚼著所聽到的每一個詞。這時,布道者 改變了他嚴厲警告的主調,轉向了希望和平安的主題。 “我們再回到這一章的第一節,我的朋友們:‘我們既因信稱義,就借著我們的主耶 穌基督得與神相和。’弟兄姐妹們,緊緊抓住靠信主耶穌基督而得的永生,你們就能從死 里得拯救!緊緊抓住瓷,瓷能將你從罪的泥沼里拉出來。緊緊抓住瓷,瓷將帶你往上飛, 如同附在雄鷹的翅膀上。” 路易斯如遭當頭棒喝。眾人開始唱一首贊美詩,但他什么也沒聽見。祈禱會結束后他 跌跌撞撞地沖進了黑暗的街上。他進來時是個心硬的罪人,出來時已經成為一個基督徒。 他的老朋友們使他在那個城里處境艱難,不久他在蘭尼格林的一家農場找到工作。他 很快加入了那里的教會和基督徒團契。但他在干活時發現那里的男孩們無知、粗野、無法 無天,使他回想起自己少年時代的情景。他希望自己能為這些貧窮的,被遺忘的孩子們做 些什么。他想:他們只是需要教育,但誰來教他們呢? 答案來了,就像一個真實的聲音:“你必須自己去作,路易斯·韋廉斯。” 但他自己都不能讀呀,怎么可能去教別人?他想呀,計划呀,最后他對自己說:“我 是一個男人,比這些男孩們學起來總要容易得多。” 他去找一個他認識的、能讀能寫的老夫人,白狄·伊文斯太太,把自己想為城里的男孩 們開一所主日學和夜校的強烈愿望告訴她。 “那會是一項偉大的工作,”白狄·伊文斯說,“我能幫你做什么?” 她以為路易斯也許會為他的計划要些錢,出乎她的意料,他竟回答道:“我想請您幫 我學習讀寫。” 就這樣白狄太太給路易斯·韋廉斯上了第一堂閱讀課。 主日學很容易,路易斯只需跟男孩們講聖經故事,教他們詩篇,讓學生們針對他所教 的進行討論。但夜校是另一回事,孩子們在那里學習閱讀。在每次上課的前一天,路易斯 會在白狄太太的輔導之下,把第二天教課用的字母、單詞死記硬背下來。男孩們是徹頭徹 尾的文盲,但他們很愿意來上課。 第一個晚上他們集中在一間借來的屋子里。男孩們沒有規矩,喜歡大吵大鬧。路易斯· 韋廉斯決定每堂課都要以禱告開始。男孩們都興奮得要命,好開玩笑,推推搡搡的,很快 就鬧成一團,他怎樣才能按計划做呢?路易斯在民兵團服過役,對一個決心把所有的一切 都投入對主的服事中的人來說,每一點知識都能派上用場。 “男孩們,列隊,”他命令道,“我們來進行一些操練。” 男孩們馬上被吸引住了,列隊在屋子里走了好几圈,他們很喜歡那種急口令,接著他 突然下了一個“稍息”的命令。還沒等男孩們來得及作亂,韋廉斯作了一個簡短有力的禱 告。然后開始上課,學習字母。這些未經管教的男孩們絕對不會用正規的方式學習這些字 母,這對他們來說實在太枯燥乏味了,所以韋廉斯教他們用哈勒謝人行軍的調子來記。這 又是一個極好的方式,因為音樂總是能夠幫助記憶。從前人們也是用這樣的方法來記憶石 版上的真道的。 年紀大些的男孩很快就學會了字母,路易斯·韋廉斯在白狄·伊文斯太太的幫助下,吃力 地走在他們面前。孩子們從沒想到每個晚上他所教他們的,都是他在前一天晚上,甚至是 在當天下午學的。他學得多么艱難哪!雖然他費了很大勁兒,作了很多努力,他還是經常 碰到他不會讀的詞。于是他想出另一個辦法。他很快與一些在當地一家好學校上學的孩子 們混熟了,作為一個夜校的校長和主日學的監管人,他已經在當地獲得了相當的尊敬。沒 有人想到對于這個位置來說,他是怎樣的不夠格。 他對這些學生說:“我有一間相當不錯的屋子,是給夜校用的。你們愿意挑几個晚 上,一起讀書討論嗎?我很歡迎你們來。” 男孩們能在一間暖和的屋子里,一起讀書、討論,自然很高興。路易斯很自然地就成 了他們中的領導。他很精明,總是把他下次夜校講課的閱讀材料介紹給大家,然后任男孩 們去閱讀討論,他則在一邊全神貫注地聽,以便能記住那些詞的意思,發音,等等。 就這樣,這個人一邊學,一邊教,一邊工作。他渴望成為一名布道者,于是在禮拜天 便去當地的不同教會,聽講道,學習發音、單詞和任何可以幫助他服事主的東西。 就在這時,巴拉的湯姆斯·查爾斯牧師來到靠近蘭尼格林的布瑞克路,視察他的學校。 他去拜訪了校長約翰·瓊斯,詢問瓊斯知不知道有什么人可以到他准備在另一個城里開辦的 學校教書。 “蘭尼格林有一個年輕人叫路易斯·韋廉斯,給男孩們開了一家夜校和一間主日學,” 瓊斯先生說,“我自己并不認識這個人,但我聽說,嚴格來講他自己都不能閱讀。” “不可能!”查爾斯先生驚叫起來,“如果他不能讀的話,怎么可能教?” “先生,我對此也很納悶。不過人們對他評價很高,他是個誠心的基督徒。如果你想 的話,我可以送信去蘭尼格林,要他來見你。” “好啊,我必須見一見這位年輕教師。” 路易斯就這樣來面試了。他衣著寒酸,舉止 腆,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位成功的校長。 但查爾斯先生從來不會讓別人在他面前感到拘束。 “我急著要見你,韋廉斯先生,聽說你在蘭尼格林開了間夜校。你有多少學生?” “沒錯,有好些。事實上,多到一個人教不了。” “我聽說你從來沒上過學,是真的嗎?” “是的,先生,我從來沒有上過學。” “那么,你父母在家教你沒有呢?” “沒有,他們也不會讀也不會寫。” “那么,你是怎樣教學生的呢?告訴我你是怎樣做得這么好的,因為我對辦學很有興 趣,急著要找到更多的教師。” 路易斯躊躇了,他對自己在夜校里所盡的微薄綿力感到很不好意思。但查爾斯先生好 心而且富有同情心,于是路易斯跟他講述了自己求學的艱辛過程,從白狄·伊文斯太太和中 學的孩子們那兒得到的幫助,又講到他如何歷盡重重困難,才取得了一些成就。查爾斯先 生被深深打動了,說:“我看,只要再有一點點幫助,你的工作就能更上一層樓。事實 上,你已經在做卓越、有益的工作。我會跟這里的校長瓊斯先生談談,你可以從他那里得 到一些指導,他會幫助你學得更全面一些。只需一兩年時間,我相信,我就能請你做我的 一間學校的校長。但我想先聽你讀讀。你說你讀得不是很好,我很想知道你到底讀得怎么 樣。” 查爾斯先生從口袋里拿出一本小小的新約,翻開《希伯來書》,遞給韋廉斯。韋廉斯 緩緩地,結結巴巴地讀了第一章開頭的几節。 “可以了,謝謝你。”查爾斯先生打斷他,“我發現你已經跨越了難倒過許多人的障 礙。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建議,到瓊斯先生那里學習,我對你抱有很大的期望。” 這几乎已是未來雇佣的一半許諾,路易斯聽了高興極了。他在瓊斯先生的手下學習了 三四個月,然后又自學,直到他夠格在一間小學校做一個專職教師。一年以后,他來到阿 貝吉諾文做校長。 |